访谈-详情
111
建筑摄影极简史:技术、空间与风格的彼此成就
2026.Apr.05
作者:奥雅股份

当代建筑摄影经历了哪些漫长的辗转过程?摄影如何为空间赋予风格与魅力?

在此,让我们忘掉构图法则、拍摄参数与技术执行细节,从行业发展的视野出发,用摄影语言的角度剖析建筑景观摄影。

建筑景观摄影行业简史

第一阶段:技术革命终结高光时代

建筑空间摄影师的高光年代在千禧年前。这个时期,摄影师普遍使用大画幅技术相机拍摄,4*5大画幅相机被普遍使用,胶片拍摄操作流程复杂;并且没有数字合成技术辅助,如同电影摄制组的大团队,需要前期灯光及摆设的精确布置;此外,成片质量高,单张摄影图片价格也十分高昂,风格近似效果图。

复杂的大画幅胶片拍摄设备

半导体制造技术的进步和佳能全焦段移轴镜头的面世,让小画幅数码相机正式取代技术相机成为建筑摄影的主要生产工具。数字技术对摄影师门槛的下放,是过去15年间,商业建筑景观摄影经历的最大变化。如同工业革命解放生产力,颠覆了行业的工作方式。

千禧年以前的摄影风格-傅兴作品

第二阶段:从机械复制到新闻纪实

门槛的降低催生出大量建筑摄影师,国内的建筑空间摄影前后期理论技术变得透明、公开,技术问题不再掣肘。

美国建筑摄影师Mike Kelley的空间布光教程在国内得到大量效仿实践。

Mike Kelly 作品

中国第一代网红数码建筑摄影师出现,北京周若谷、上海施金忠等数码建筑摄影师的作品在互联网广泛传播。

周若谷作品

此时的建筑摄影,仍然仅仅作为机械复制的一种手段、建筑设计周期的一环,大部分建筑空间拍摄手法与表达方式与大画幅胶片时期雷同,观念与理论仍然滞后。

以Iwan Baan作品的涌现为标志,建筑摄影风格发生了转折。Iwan Baan 带有新闻纪实风格的建筑影像与人文主义立场的纪实风格,使传统纪实摄影与商业建筑空间摄影得以交融。

通过抓拍或摆拍,利用场地中某个瞬间发生的“事实”概括场所精神的表达方法,得到建筑届与摄影圈的广泛接受。国内以夏至、存在为首的具有纪实摄影基础的建筑摄影师,在大量实践中逐渐占据商业建筑摄影届新的话语权。

抓拍式建筑景观摄影,是由人文关怀催生的、寄托于摄影机械复制属性的对于“真实”的心理诉求。而摆拍的极致(如Gregory Crewdson的作品),则是用叙事性的画面归纳人在社会中的心理表现,反映艺术家对社会、人类长期观察的总结,是“真实”的凝练。

Gregory Crewdson作品

第三阶段:沿着历史河流的建筑摄影

任何艺术门类的发展史都是一种重复:摄影史对绘画史的重复,时尚是对自己的重复。回望建筑摄影的发展,也似乎是一部浓缩的20世纪摄影史。我们可以猜测建筑摄影的未来,仍将会与摄影史踏入同一条河流,重走艺术摄影的道路。

Stephen Shore :用冷静、看似随意却充满秩序感的画面讲述日常随处可见的不平凡。

安德里亚斯古尔斯基:超大尺幅与无限细节并行,揭示每个个体在全球化社会景观下的状态。

带有冷峻、冷静、引人凝视、具永恒感特质的风格终于得到行业头部的接纳。也正暗合了摄影史走向杜塞尔多夫学派与新地形学的脉络。

建筑摄影史走完了当代摄影史之后,留下各种风格的遗产,仍然在各种场合中发挥作用。存在即合理,下面我们着重对每一种风格走向的极致去进行解构分析。

风格与摄影语言解构

01 画意摄影

“画意”主张模仿绘画的意境和意趣,揉入印象派绘画艺术风格,制造表面的视觉愉悦。

这种风格利用透视特征换取画面结构张力,主体突出,前景中景背景分明,具备令人舒适的构成规律;后期制作精准细腻,对影调与色调把握准确;旨在给人带来美的视觉愉悦,制造合乎理想的“如画一般”的另一种现实世界。

摄影史代表人物安塞亚当斯,是公认的摄影技术大师,分区曝光法将摄影机械复制的技术属性推至高潮Yosemite公园的风景照成为摄影模仿绘画风格的经典。

安塞亚当斯作品

建筑景观摄影代表人物W Workspace,成熟地将风光摄影的拍摄与后期手法应用在商业建筑景观拍摄上,在后期制作、颜色搭配上有相当的高度,准确把握了大众审美,是一种安全的后期风格。

W Workspace作品

02 “决定性瞬间”

观察、等待、然后捕捉完美瞬间,有如猎人等待猎物进入视野,瞄准,射击,充分反映摄影侵略性快感的拍摄手法。

这种手法将形式、设想、构图、光线、事件等等一系列因素完美结合在一起,在极其短暂的瞬间中,将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事物加以概括,并通过强有力的视觉构图表达出来,极其考验摄影师的直觉、经验与运气。

摄影史代表人物卡蒂埃布列松,是决定性瞬间理论的发明者,公认的街头摄影大师

亨利·卡蒂埃·布列松 Henri Cartier-Bresson 作品

建筑景观摄影代表人物曾天培,尤其擅长捕捉场地里的瞬间,并完美结合构图形式,特别是对于大尺度的景观空间。画面中令人舒适的构图、合理的设计表现、转瞬即逝的奇特时刻,满足了观众对于完美照片的期待。

曾天培作品

03 纪实摄影

在对社会的观察中融入摄影师自我的理解,创造出具有启发性的图像。

由罗伯特弗兰克开始的纪实摄影,带有居伊德波所讲述的景观社会视角,在杂乱的社会景象中截取真实存在的议题,并将其放大。

摄影史代表人物:罗伯特·弗兰克,黛安·阿巴斯,李·弗里兰德。

罗伯特·弗兰克 Robert Frank 作品

建筑景观摄影代表人物Iwan Baan,将多年新闻摄影训练的成果用在揭露建筑与社会的矛盾现实中,将金钱与权力的产物与社会中的脆弱面相碰撞,制造出引人思考具备充分启发性的图像。他不是第一个做到这点的人,但目前是做得最好的一位,也因此说服了广大的设计圈,让纪实风格进入建筑景观摄影。

Iwan Baan作品

04 杜塞尔多夫学派与新地形

对世界冷面观察,将现实世界观念化,现实物件的象征意义与隐喻性代替了物体原本的属性,是这种风格的特征。

在冷静的观看下,制造严格的构图,巨大的尺幅,近乎无限的细节,看似随意的拍摄蕴含摄影师对眼前世界的深入思考。

摄影史代表人物:安德烈亚斯古尔斯基,坎迪达胡佛,托马斯·斯特鲁斯,斯蒂芬·肖尔等。

安德烈亚斯·古斯基 Andreas Gursky 作品
坎迪达·胡佛 Candida Hofer 作品
托马斯·斯特鲁斯 Thomas Struth 作品
新地形摄影及其延伸——罗伯特·亚当斯 Robert Adams 作品
新地形摄影及其延伸——斯蒂芬·肖尔 Stephen Shore 作品

建筑景观摄影代表人物:陈颢——建筑学背景与大画幅胶片摄影训练,使他能够同时抓住建筑与画面结构的交汇点。冷静的表达方式似乎剔除了摄影师自身的存在,但在客观中立中可以看到他对被摄对象的思考。

陈颢作品

除了上述风格较突出的摄影师外,还有能够驾驭多种拍摄风格,或者根据场地气质调整表达方式的摄影师,比如存在和Hufton+Crow。

驾驭多种风格——存在建筑摄影
驾驭多种风格——Hufton+Crow

总结

同其他艺术门类一样,摄影的风格千变万化,建筑景观摄影作为其中一支,与行业环境、被摄对象、技术、审美等因素发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。无论经典还是“网红”,有力的摄影总能传递空间之美,为此时此地赋予更强的感染力,而建筑与景观的变化也让摄影有了更多可能性。